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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国旗又在胜利地飘扬”

柴意新烈士后人与烈士遗像合影

12月2日上午，日军攻下双忠巷柴意新最后的阵地，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宣布占领常德的捷报。但马上得知解围部队纷纷转向直扑常德以北的澧水，抄日军的后路。于是日军一反惯例，完全不作清扫战场与巩固占领区的动作，马上退出常德，投入德山夺路突围作战。

一个星期后，吴荣凯随赶到的援军光复常德城。一路走来，从德山到常德的路段上，横七竖八躺满了国民党军队与日军的尸体，都是在近距离的肉搏中丧命的，有些官兵在临死之际，仍以最后力量将刺刀捅入敌人的腹部。日军一向重视遗体，为了遗骨一定要抢回火化，但这次也未能顾上，二战结束后，还经常有日本老兵来到常德德山，在空旷的田野和马路上凭吊。

吴荣凯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身中4弹的柴意新，他的全身军服已经被鲜血渗透。柴意新是在12月3日下午4时左右率领残部向日寇阵地冲锋时，不幸中弹牺牲的。

“他说我年轻，他那时也才30出头，刚刚结婚7个多月。”留在城内的29名战士也全部战死了。

好在常德终究是失而复得了，“一只乌鸦站在一间被轰毁的货仓的焦梁上，带着严肃而满意的心情，望着已经从地面上毁灭了的常德……城东门的中国旗又在一根新的竹竿上面胜利地飘扬，两个武装中国士兵很神气地站上了新岗位。”1943年12月21日，常德保卫战后第18天，美国《纽约时报》用上述文字记录了废墟上的常德。

收复常德后，吴荣凯还曾随部队去了江苏镇江，接受日军投降，然后解甲归田，回到了常德老家务农，面对着一潭碧清的池塘回忆、记述常德保卫战的亲历及耳闻目睹。

晚年吴荣凯

全连只剩我和连长了

另一方面，被俘的叶万火等人后来又被转运到湖北，继续抬伤兵，几天没有吃饭，叶万火和弟兄们实在太劳累了。有人在路边坐一下想喘口气，不料，后面的日本兵上来就是一刺刀，后面跟上来的日本兵再补一刺刀。

眼见早晚都是被日军虐杀的结局，叶万火等人决心逃跑。

这个机会来得多少有些侥幸。有一天晚上，叶万火他们已经饿得站不直了，实在抬不动伤员了。正巧日军也要吃晚饭了，军官便让他们8个人自己去“米西米西”。

躲进路边一幢木结构的三层楼房里，叶万火想出了办法：每人把绑腿解下来，先到楼上，然后将楼梯卸下来，用绑腿捆好拉到楼上。人则全部隐藏在楼上。

不料，绑腿不结实，拉了几块木料后就突然断了，木料从高处“咣铛”一声砸到地面，外面有日本兵听见了，如临大敌，抓起三八大盖枪就往这里跑！

叶万火挥手让弟兄们隐蔽，自己也急忙藏在黑暗处。

几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枪在房子里四处搜索，没有发现叶万火，走了。

叶万火趴在楼上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从楼板的缝隙往下看：先后有三拨日本鬼子来过这里，其中一拨是军官。认出其中一位是少将，还有两位是大佐，身着呢子军装佩戴金星领章的少将，手摸着下巴，往楼上瞧了好长时间才离开。

叶万火和弟兄们在楼上躲藏了整整三天，确信已经安全了，叶万火才和战友们下楼，重新往常德方向走。

逃出虎口后，叶万火和弟兄们一起往常德方向走，“花了三个月零二十天”才回到常德，这时，国民党军已收复常德城，八位弟兄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部队。叶万火回到169团，这才知道他那个连队活着的只剩下他和连长两个人，连长已升任营长，169团战士则只剩下9人，加上家属、勤务兵还不到20人。

而57师8000多弟兄只幸存了83人。

最后的心愿

相逢即是诀别

1945年3月，叶万火请假护送部队天台籍军官陆梁生的家属回天台。

叶万火穿着缴获的侵华日军的军装，回到阔别六年的天台故乡时，一进村就让村公所的干部给“缴械”了，理由是“咱们时常要上演消灭日本侵略者的话剧，好动员乡亲们上前线打日本鬼子，这套军装给我们演戏吧！”

于是，叶万火脱下缴获的日军军装送给村公所。此后，叶万火便留在了老家继续种田、放羊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再也没有回到部队。除了农闲时偶尔给儿子和村民讲述抗战经历以外，仿佛生命中从来没有过那段血火岁月，但实际上这些记忆“三天三夜都讲不完”，此外，他还保持着许多军人的习惯，比如教儿子军体操。

不过，解甲归田的叶万火，由于家境贫穷，成分也不好，直到年近五十，才娶了邻县仙居一位四十多岁的农妇，女方是再婚，婚后生了一儿一女。

儿子三岁，女儿一岁时，妻子又去世了，生活过得异常艰难，无力抚养两个孩子，将小女送到了天台县政府门口，看到大院里有人拾走孩子后，他才悄然离开。如今，这个女儿还没有找到。

叶万火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后，没有再婚。生活最窘迫时，他将当年缴获的日本军大衣变卖给了邻村村民，直到近年“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”们去帮忙赎回，但对方觉得这件军大衣很有价值，竟不肯卖了，只答应借给志愿者们“感受感受”。

晚年的叶万火，直到去年还坚持自己放羊，放牛，种田，去年秋天还收获了许多黄豆，生活自理，分担家庭负担。但是因为战争的炮火声震坏了他的听力，加上战争留下的浑身腰伤、枪伤，上了年纪更是耳聋眼花，血压很高，经常头昏，发作起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

2011年11月，志愿者去探望叶老时，给他烧了面条，但他说吃不下，一问才知道他三天都没有吃过饭了。志愿者们赶紧将老人接下山，送到天台县中医院一检查，才发现已经是胃癌晚期。

在生命倒计时阶段，老人还有一个心愿：与当年共同喋血的常德战友见上最后一面。于是，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们，联系到了与其当年同在一个团的吴文凯。

2月2日，在民革常德市委的资助下，吴荣凯坐车颠簸上千公里，终于在这天下午3点来到路桥，见到了叶万火。

此前，他们虽然同属8000守城将士中的83位幸存者，但彼此并不认识。叶万火已经不能说话，只能努力地抬起头，用手比划着应答，而后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，他们都明白，这是他们的首次见面，也是最后一次见面。

常德会战纪念碑

后记

稿件完成时，叶万火老人已经去世了。

也许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无法医治，入院不久，叶万火向医院提出了回家的要求。2012年2月8日上午9时40分，台州博爱医院派医护人员一路护送，于13时左右将叶万火送回到天台龙溪乡柱峰村家中。当日下午5时40分，叶万火安详去世。

2014年12月8日9时10分，吴荣凯也在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白鹤山乡吴家口村的家中病逝，享年93岁。 至此，常德境内再无参与过常德守城战的抗战老兵。

致敬渐行渐远的抗战老兵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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